阿衣江

为《慵散期刊》第一期《人物》栏目写

一，她曾经是男人

介绍一位总是处在风口浪尖的人物，郑重其事之时，亦有一点不知所措。
并且在此之前，还必得提到依莎多拉·邓肯其人。依莎多拉·邓肯是出色得令人窒息的女人，当她一生中数次恋爱三次离开爱人，最后不幸被自己颈上那根飘舞着的红色丝巾一刹那间绞死的时候，属于她自己的那个疯狂迷离，火热似火，美丽并且充满了自由精神的世界终结了。可就像任何人的生命可以终结文化却可以长久延续一样，邓肯开创的现代舞蹈却并未因她的死亡而死亡，相反，现代舞蹈逐渐风靡了全世界,并绝倒一批现代青年。于是——
本世纪初的某一天晚上，中国人从电视里看到一位留着短发的柔美女子，她沉静在坐在演播厅柔和的灯光下，面对观众，接受主持人细细访谈；演播厅四周挂着大幅舞台剧照，不时会播放一段舞蹈录像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观看舞者，看他突起的男性肌肉，刚健而且激昂，于是观众很难相信录像中舞动的那个男子，已经变成眼前清朗矫健的女人，换一种说法：眼前那位漂亮妖艳的女舞蹈家，居然由那位舞动的男人变性而来，只见眼下她一袭妩媚，极尽女性之曲美。
这位骇世惊俗的人， 疑似应停留在传说中的。但她的确现身在我们眼前。她从大洋彼岸飞来，成为中国现代舞领军人物；她曾经是男人，现在是女人，她就是金星。
在上个世纪未的冬天，配着苏芮那支《一样的月光》，我和同事排练一个应景节目。没有“一位，二位，三位”的摆放，也没有足尖的痛苦与天鹅般优美的引颈，目光不必烔烔迎合观众，尽可朝向空洞的远方，或者折回深不可测的内心；情绪突然间的爆发，双臂无力的下垂，风中的撕扯和尽情的奔跑，荒凉中的寂静，然后仆倒在地------那时候我理解的现代舞，就是如此。而当年的现代舞，也基本是以这样的姿态登陆中国，被表演或者说被模仿；虽说当时不与《天鹅湖》，《春江花月夜》，《宝莲灯》,《丝路花语》并举，但为一批现代舞蹈家和青年所欣赏所痴迷。西方现代舞在上世纪八十年代，在中国经历了一番演变之后，重新走向世界，领军人物仍是金星。

二，足迹与梦想

金星68年出生于沈阳；9岁进入沈阳军区前进歌舞团。
1985年首创男子足尖舞，获首届中国桃李杯邀请赛特别优秀奖。
1991年被美国舞蹈节聘为首席编舞，创作舞蹈《半梦》，获最佳编舞奖和“最佳编舞家”称号。
1992年任比利时皇家舞蹈学院教授，创建比利时白风现代舞团。
 1996年与北京市文化局联合创办北京现代舞团。
1999年创办国内第一个私人舞蹈团——金星舞蹈团
2004年，大型现代舞《上海探戈》赴欧洲巡演，引起轰动。
.......
她是如此迷人。她6岁起就做着女孩儿才做的梦；16岁时，就做好了当女人的准备；28岁才去做了变性手术。之所以延宕至此，她本人是这么解释的：“我拼命地想先得到事业上的成功，因为只有先做一个成功者，社会才有可能接受我的与众不同。”很明显，她不可避免地具有出色男性的冷静和毅力。
可能因为她特殊的心理世界，她对男女世界有独特的洞识，她后来创作的舞蹈《中国墨》，就设计了很讽刺的场景：舞台上挂着巨幅的书法，上面写着“锄禾日当午/汗滴禾下土/谁知盘中餐/粒粒皆辛苦”。书法前面是个大盘子，盘子里坐一个艳丽的女人，但是没有头，旁边围着一桌男人手里拿着筷子！对此金星解释说：这个社会是男人占主导的社会，很多男人都想把女人当成猎物、当成食物吃掉，而且他们全都希望女人没有头脑！

三，她为什么选择做个女人

六岁的男孩儿爱上自己的男班长；在美国追随西部牛仔放了三个月的牛；虽然23岁在美国娶了一个妻子，但是28岁时毅然把自己变成女人；在变性前没有碰过任何女人；金星的半生，像太阳系中那颗最亮最美，惟一逆向自转的行星，漫漫长夜里，独自夺目。她是世上唯一把舞蹈和变性融为一身，并大获成功的人。就因为她是那颗逆向自转，特立独行的金星。
金星1995年在北京医科大学整形外科医院做变性手术，不料却出了医疗事故，她左腿的小腿肌肉神经全部坏死，这意味着她不仅无法跳舞，后半生还可能在轮椅上度过。那时候的她，也静静地躺着流泪。然后就开始拖着身体坚持做针灸治疗。从轮椅到双拐，又到单拐，两个月后金星竟然站了起来。 出院后第三个月，她拖着没有温度的左腿演出《红与黑》专场。这是中国内地第一次公演现代舞。演出完毕，满场观众起立鼓掌，久久不能平息。
有人说，“她曾是一个水一样阴柔的男子，却变成了一个铁一样坚毅的女人。” 而不管做男人还是做女人，金星始终实践着自己——舞蹈是她的宗教。她用舞蹈诉说女性的故事——网上有文如此形容：“在《红葡萄酒》里，她表现女人的醉态，展示妖娆；在《半梦》里，她演祝英台，或许她最适合演这个人物，因为她后来的恋人们也是先爱上了男人，再爱上了女人的。”这些恋人们都是些欧洲人。于是有人曾戏说“她是个被欧洲男人宠坏的女人”。
　
四，为人母

做过变性手术后，金星领养了3个可爱的孩子。
之后，今年4月27日至5月18日，瑞士第十届“米格罗文化百分点”国际舞蹈节举行，中国著名变性舞蹈家金星成为本届舞蹈节一大亮点。70分钟的《迷魅上海》现代舞一气呵成。15名中国演员在五彩绚烂的京剧服装包裹下结束了演出，全场观众起立鼓掌喝彩。有瑞典观众叹：这场舞蹈是东西方文化的融合，是阴与阳的统一。
为此，《瑞士信息》撰文：“金星是中国私人创办现代舞团第一人，也是中国最著名的变性艺术家。拥有这个名字的人就像那颗美丽的星星一样耀眼。无论在舞台上还是在生活中，金星都做到了极致。”
《事实》的记者这样写道：“金星的名字意味着维纳斯。……金星的身体向四周散发着无法抵挡的性感魅力。”“她的一生就是一部完整的艺术品。”
最后，《人物周刊》记者曾写过这些字，可以认为是金星为什么选择做个女人的注解：“这个神秘的女人......她用上半生纠正了一个天然的错误，将用下半生书写另一段传奇。”
如果说看到最后这段话，我曾暗自想像十年前她下决心把自己变做一个女人，而手术完全成功的可能性只有50%时，我不独戚戚，还多多的钦佩，并差点为之下泪，这是真实。

五，尾声

金星半生传奇。也许是她禀赋灵异。据说曾有算命先生断言，这位小伙子23岁结婚，28岁有血光之灾，33岁当母亲。所有这些在金星后来的生活中全部应验。金星为此虔诚地相信冥冥有命运。2005年2月1日，变性舞蹈家金星在家乡沈阳完成了结婚登记，嫁给了来华工作的德国人欧先生。至此，从母亲到妻子，金星完成了女人一生中重要的两件事。《西安晚报》在05年夏季为此也做出报导：她曾经是个男人，也是知名的舞蹈家；现在，她还是舞蹈家，但已身为人妻、人母。
2006年3月，法国出版了金星新作《上海探戈———我的军人和舞者一生》。很希望在读《邓肯自传》二十五年之后，能看到译成中文的这本书，关于此书，金星自己非常低调：这是一本小书。